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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题记

  英雄,可敬,却时常湮没在人海里,或连儿女也浑然不知。珍宝岛反击战十大英雄,如今网上有名。当年中苏边境冲突不断,抗击入侵者的边民,也不乏英勇无畏的。黑龙江虎林焉润堂,就是一个。如今提起他,熟悉的人说:噢,就是那个爱拉二胡的。或者说:就是那个爱照像的。很少有人知道他面对入侵者义正辞严抗争过,甚至救过队友,见智见勇。

  北大荒乌苏里,百合,花中娇子;芍药,闻名遐迩,却很少有人知道龙胆花,她遁迹密林,隐身沼泽,即使见了,也未必认得。据说,乌苏里江,黑龙青龙,夺江大战,青龙滴血沃野,血化成草,是为龙胆草,草含蕾绽放,花色罕见地碧蓝,通体挺拔阳刚,傲骨嶙峋,人称龙胆花。

  一九七八年五月初,虎林乌苏里月牙湖江段,柳稍泛青,沼泽甸子枯黄一片,塔头墩子密密麻麻,却个个虎头虎脑。就在一个本该静谧的上午,却乌鸦惊飞,喜鹊逃蹿。令人惊异的是,塔头墩子上却开出了鲜艳的百合和龙胆花。

  幽静的晨曦里,一行良种场木耳营的职工,男男女女,哼着小曲,说说笑笑,走进丛林作业,三十余人,手持刀斧,肩扛大锯。

  丛林往南是开阔的塔头甸子(沼泽地),甸子往南,是开江不久的乌苏里,如今是界江,满清的中俄《北京条约》前,她是中国内河,满语名子恢宏漂亮——“乌苏里”——即天王——天王之江。

  突然,有人发现,沼泽那边。远远地走来两个人,头戴钢盔,手端长枪,探头探脑,猫腰向丛林靠近。

  “老毛子!”

  “老毛子来了!”

  有人大喊,气氛陡然紧张。大家商量,就两个“老毛子”,两面包抄,抓他个活口。突然,枪声大作,子弹纷飞。老焉(不知为什么,人们习惯于叫二十七岁的焉润堂为“老焉”)大喊:

  “趴下,快趴下!”

  瞬间,子弹铺天盖地,看来大部队上来了。子弹一个劲地从空中掠过,大家只好趴着不动。头上,传来了嗡嗡声,那是敌方直升机越境盘旋。驀地,离老焉不远的女工二丫,抬头躬腰,要爬起来,

  “趴下!”老焉大喊“你找死啊!”一个翻滚靠近,抬手将她脑袋按了下去,随之,鲜血洒在了二丫蓝色头巾上。老焉匍匐着,将身体移动到一个大塔头墩子后面。这塔头墩子又高又圆,虎头虎脑,极好的天然屏障。子弹一阵阵发了疯似地呼啸着,刀削似地将他俩脚后的一排大海碗粗的杨树,齐刷刷地切断。随之

  枪口降低,子弹扫向地面,老焉只觉得头顶嘚嘚地震颤不停,他的头随着颠簸。

  枪声终于停了,几十个入侵士兵包抄上来,用枪上刺刀示意职工们站起来,不站的,被抓着衣服拎起来,大家只好由趴变坐。心里明白,站起来,准没好事。于是枪托砸,枪管捅,拳打脚踢,将人们驱赶起来,赶进沼泽甸子。老焉和二丫走在最后,他用左手按着右手,她将蓝头巾撕成布条,一块一块递给他——就在他举手按她脑袋的瞬间,挡在她头上的手,不幸中弹——另一工友递来了白纸,伤口用蓝布条缠住,滲透了再换一条。滲出的血,用白纸擦拭。

  过了塔头甸子,可就是江边了。有人腿软了,有人涌上泪水,这是要强迫过江的架式啊,再也不能回家了吧?

  老焉突然大怒:

  “你们这是犯罪!你们侵略,你们违背国际法!”

  他朝身后苏兵大喊大叫,一遍,又一遍。一个士兵用枪托劈头盖脸砸他,他用胳膊肘招架着,照喊不误。他们走得比蜗牛还慢,忍着背后的枪托和拳脚,拖延时间,等自己人赶来。

  路过一片甸子灌木丛的时候,老焉用左手折断枝条,一枝又一枝。

  半头晌了,才挨到了江边。江上乌压压地排满了舰艇,炮口齐刷刷地指向中国。

  “侵略”“犯罪”“违背国际法”

  老焉又喊了起来。一个士兵过来指指他的嘴,又连连摇手,他不理会,改了话语:

  “我要见你们长官,把你们当官的找来!”

  他一遍遍重复着喊,主人气派十足。终于,一个半脸皱纹军官模样的人来了,见他手上血肉模糊,叫来卫生员,卫生员要给他包扎,他甩手躲开了。

  “不许你乱喊乱叫!”军官模样的人用汉语说,他是翻译。老焉这下更来劲了,把侵略,犯法,违背国际法,说了一遍又一遍。最后,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让他日后引为自豪的话:

  “我们党中央饶不了你们!”

  平时,要了命他也不敢说“我们党中央”,他觉得自己没资格。

  “等着吧,一报还一报,我们党中央饶不了你们!”

  也许是这句话起了作用吧,一个年轻的军官走了过来,看了看他,和翻译嘀咕起来,翻译点点头。年轻军官焦急地用望远镜望向中方的沼泽和丛林。过了一阵子,一队又一队越境搜索的士兵空手而返,年轻军官一脸沮丧。

  原来,昨夜,他们一个军事工程师越境潜逃,这可是关系军事机密的大事。年轻军官悻悻地离开岸边。毛子兵陆续上船,船开始调头。

  翻译对老焉说“我们长官说了,你们可以走了,你下命令吧,不过,你得留下”老焉先是心花怒放,接着,“留下”二字,让他脑袋嗡地大了,眼前发黑:把我当民兵头头了?拿我当人质了吧?我这辈子可连民兵还没当过呢。冷静片刻,他急忙对坐了一地的工友大喊:

  “回去吧——回家回家!快快!”

  见大家一窝蜂地跑,毫无章法,老焉又喊:

  “傻麅子,别聚堆,散开,都散开,别让人穿了糖糊芦!”

  工友们走得没影了,老焉想,这就作人质了,妈的,作就作,他娘的,这辈子死就死出个人样来,别丢爹妈的脸,也别丢中国人的脸。也是该着,昨晚做梦,山墙破了个大窟窿,冷风呼呼地……

  面对老翻译,他满脸疑问,老翻译也看着他,突然露出一个苦笑,赞赏地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管他三七二十一,老焉嗖地跳进身后的荒沟,佝偻而行,他怕背后挨黑枪。

  突然,塔头墩子后面传来喊声:

  “老焉,老焉——”是民兵连长,带了十多人,荷枪实弹。

  “前面怎么样?”

  “他们撤回去了,炮艇和毛子兵都走了,咱们回去吧。”

  老焉住院了。工友们去看他,说“我们往回走时,远远看到塔头上,怎么开花了,红一朵,蓝一朵,走近一看,是你擦血的纸和布,我们说,老焉不知怎么钻心地疼呢,哎……”

  “命都难保了,哪顾得疼,我特意扔在塔头上,好给咱边防兵指个路啊。到了江边才疼得要命。”

  “就你的鬼心眼多,把树枝撅断,作引路记号,是你干的吧?”

  老焉开心地笑了。

  “你猜二丫为什么起来要跑?她要回家叫她妈赶快逃命。”

  “嗨,二丫要是站起身,可就没命了。”

  “要不叫老焉的手,二Y脑袋可就……”

  “你还敢和老毛子说理,真服你了,吃了豹子胆了吧。”

  “他吃了龙胆花,青龙的胆。”

  沈阳军区副司令员来病房看老焉,叫他安心养伤,叫他有什么要求当面提出,曾几何时生龙活虎的老焉,竟象个大姑娘一样害羞了,憋了半天才说“嗨,啥要求,该出力时还受了伤……”

  “你表现很出色啊。说吧,啥要求,不说,明天回去,你说啥我也听不着了。”

  “没要求,首长,真没要求……我成分不好……红卫兵不让当,民兵也不让当,首长能来看我,我就很……”老焉哽咽了…….

  “我就想吹笛子,这辈子就爱吹笛子,以后恐怕……”老焉终于含上了泪水。

  他右手食指和中指被子弹截断了,哎……笛子……

  老焉家是中农,父亲心灵手巧,队里收工回家就侍弄园里果树,吃不完有买的就卖点儿,有要苗的也卖几棵。“社会主义教育”运动来了,被定为“新兴资产阶级”的“新富农”。爹是新富农,老焉就是“新富农崽子”“狗崽子”因此,自然当不上红卫兵、民兵。他酷爱笛子,晚上搂笛子睡觉,吹得很上道,本校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不要“狗崽子”。

  外地林业宣传队借他去了,看中的就是他的笛子。他那个高兴啊,浑身像按了发条,就想蹦。他们走村镇,下林班,他的笛声总是掌声不断,多次返场。这个平时被监督的新富农崽子,沉浸在欢乐和自豪里。只有在这个时候,觉得,活着,很值得。

  副司令员站起来要走,说:“要么,给你办个残疾证吧。”

  老焉象触电了似地:“别别别,首长,那太丢人了。”

  “丢人?”副司令员万分诧异。

  “怎么不丢人……”老焉一脸惭愧:“人家都是把敌人打残废…..”

  出院后,二十七岁的老焉,焉润堂,到遭遇地去了一次,在掩护他的大塔头墩子前,扒出一颗子弹头,揣兜里,留作死里逃生的纪念。听民兵连长说,在这地方,捡了半筐子弹头。老焉想,要不是它,我早被打成了筛子眼了。身高一米八,正宗中国国字脸老焉,背南面北,对着那个救命塔头,对着乌苏里山河,对着祖国大地,鞠了三个躬。

  怎样才是英雄?临危不惧?急难时刻助人一臂?生死之际为家国主权说句话?

  如今的焉润堂,真正的老焉了,孙子媳妇都生孩子了。

  每当静下来的时候,时常浮现出老翻译那种苦笑和点头。五十多年喽……

  有时候,敌人的点头,比自己人颁奖还有分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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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 绿色华夏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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