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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有村庄仍“女人吃饭不上席” 村里的她们这么说

热度0票  时间:2019年2月09日 23: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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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target="_self">鲁中小村 “女人不上桌”老例儿在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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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宴席是订菜上门,后厨没有可忙的,但大奶奶的儿媳、我的婶子仍以“豆腐坊磨豆子”为由不上桌吃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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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春节,我回到故乡于庄——一个山东鲁中地区的小村,这里以“孔孟之乡、礼仪之邦”著称,相传是坐怀不乱的和圣柳下惠故里,这里春节还流行着磕头跪拜大礼,吃饭讲究座次分明、尊卑有序——自然,这里的女人吃饭不上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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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人吃饭不上桌,倒不是平常吃饭女人不允许上桌,而是家里来客人时,男人在堂屋宴席陪客人吃饭喝酒,女人忙活张罗饭菜,只能在偏房小桌吃饭,或等客人散席后吃剩菜,不上正桌一起吃饭,妥帖的说法应该是,“女人吃饭不上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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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于庄,生活压缩成一本薄薄的日历簿,婚丧嫁娶,生辰满月,上梁乔迁,构筑着农人间的往来人情,也标注着男女老幼分明的次序。绿色中国网2[ T"w8Y)T G

  不上桌是老例绿色中国网lra;VX:k

  “都是客人,我坐下不好看”绿色中国网%[,~AgtE#v1i5V

  2019年2月1日,农历腊月二十七,适逢大奶奶(乡音,这里指爷爷的嫂子)85岁生日,生日宴席摆在大奶奶的儿子家,即由我的叔叔和婶子张罗。绿色中国网]&p5m5bc3p9a-Q

  以往,起码15年前,红白之事乃是农人们举全村之力才能完成的大事。东家借条凳,西家借碗筷,事主家提前两天赶集备菜。而每逢此时,家族长者便接管了一切,我家自是老爷(乡音,即爷爷)主持。老爷今年80岁,是于庄红白理事会会长,掌管全庄的婚丧大仪。他曾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乡村干部,大背头,中山装,赵本山样式的帽子常年扣在头上,讲话时要把中山装披在肩上,一只手叉腰,一只手比画,十分威严。绿色中国网;c"l/bg4Jr_~/UB

  一堂顺理成章的宴席是关乎家族颜面的大事,菜肴的丰盛、座次的礼数、劝酒的热情,尽显男人们的待客之道。在后厨忙活的女眷,烧火洗碗刷碟包水饺,无事也要候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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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大娘,婶子,别忙活了,一起吃吧”——尽管客人有礼让女眷的习俗和环节,女眷们都以忙为由婉拒,以示贤惠。绿色中国网(fbp;PB5PBR1r

  老爷告诉我,只有结婚和大家族办寿宴,来了女客,才有专门的女席,家族女眷依照辈分上席陪客,这才有机会上桌,刚过门的媳妇辈分最低,数年间上不了桌。相较于男人们坐条凳和大八仙桌,女席则是矮凳和小八仙桌,不过只要上席,女人饮酒也是无妨的。绿色中国网D[q$V)K b?"[ j

  其他时令待客,新女婿认门、新媳妇生孩子、喝上梁酒,或者麦收之后农闲时的来客,女人和孩子几乎没有上正桌吃饭的机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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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奶奶的寿宴在正午12点开席,因为客人不多,男女宾客凑成一桌,五次三番礼让之后,按长幼亲疏依次就座。绿色中国网)tT&jB!Z

  以往,作为家里的男劳力,叔叔待客、陪酒,婶子炒菜、伺候客人,这些操持已经给了她充足的理由不上桌。如今日子好过了,宴席少有人自家炒菜,只提前一天打个电话,饭店就准时送上门。一桌客人,叔叔订了12个菜,280元,丸子肘子,双鸡双鱼,是一桌体面的菜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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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即便是订菜上门,后厨没有可忙的,婶子仍然不上桌吃饭,推辞的理由是,“豆腐坊要磨豆子,忙。”磨豆子其实并不急,私下里,我问婶子怎么不上桌吃饭,“都是客人,我坐下不好看。”她说。绿色中国网'hZW'}7puB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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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女随母规,婶子不上桌,女儿也来到豆腐坊喂自己三岁多的孩子。不过婶子希望,等外孙女长大后,“她想上桌吃饭就上桌,不吃剩菜剩饭”。绿色中国网#f}gi8Oe3W3TU1J

  女随母规,婶子已经出嫁的亲生女儿,虽然是来给奶奶祝寿,也没有上桌吃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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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何不上桌?绿色中国网WV$}#T'}\#vN

  “过去不宽裕,好东西得尽着客人”绿色中国网z"g:H1O[L(`

  于庄的宴席往往在中午12点开始,两三点结束。没吃饭的女眷们不能当着客人面吃饭,待客人离去,收拾狼藉杯盘,女人和孩子才开始吃残羹冷炙。尽管是客人的剩菜,仍比家常饭菜可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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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儿时,娘领着我忙活一场婚宴,吃客人的剩菜时,一盆鸡肉仅剩几块,眼疾手快又嘴馋的堂弟,夹一块鸡肉,啃一口吐上唾沫,再夹一块,啃一口吐上唾沫,这样的伎俩夹走了所有的鸡肉,当时挨一顿揍,至今引为笑谈,亦可见物质拮据时的笑中带泪。绿色中国网/Z9O,eH,YX ^

  大概也正因如此,在勉强填饱肚皮的年代,老爷说,讲究的客人不会把盘子吃干净,多少留一点儿,甚至还流传着客人“吃鱼不翻身”的习俗,留下一半鱼,给吃剩菜的女人和孩子。绿色中国网K"k `p(E2G

  这日下午三点多,大奶奶寿宴上的客人离席散去,婶子和女儿这才收拾残局,用烧煤取暖的火炉热一下剩菜吃饭。不巧炉子无人照看,灭了,屋里的气温零下1摄氏度,半年多没见的娘俩,一起吃了一顿剩的冷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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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现在,我成了家族唯一念书走出去的男丁,可以随男劳力上席陪酒,也终于有底气跟老爷谈论女人不上桌的陈规旧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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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为什么女的不能上桌?我问老爷。绿色中国网a Ce#e(U

  因为过去不宽裕,好东西得尽着客人。老爷说。绿色中国网C(Dgw7x%D

  有没有觉得男女不平等?绿色中国网hm){3[ld

  自古以来就这样。绿色中国网ig9g'{4c.q%p2R6_

  宴席上,我奶奶、我娘和婶子要是上桌了呢?绿色中国网_P`N5o?/f(]7O

  她们保险(肯定)不敢,也不会有这种想法,不信你问她们。他说。绿色中国网_9[ F4n m?

  可能,只有一个例外。绿色中国网;_x7|t7t&OP

  作为耕读走出去的男丁,老爷希望我能讨一个工业户口(城市)的媳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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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如果城里的媳妇要上桌呢?我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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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给她单独开一席。”老爷爽快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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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们这里的民间文化认为,有阶层地位的女人,是被视为无性别的,或者是可以跟男人平起平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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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或许,传宗接代和墨守成规之间,这个老农民需要一个妥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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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老例儿在改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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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“现在谁家新媳妇不上桌笑话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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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大约19年前,我的爷(乡音,即爸爸)觉得我不一定能考上大学,未雨绸缪给我盖婚房。喝上梁酒的那天,爷让我一起跪拜姜子牙之类的神仙,祈求上梁大吉,娘照例在厨房忙活,给盖房的男劳力们张罗一桌好菜。绿色中国网)js\3HJ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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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月1日,大奶奶(居中老妪)85岁生日,因为客人不多,男女宾客凑了一桌,五次三番礼让之后,按长幼亲疏依次就座。绿色中国网 |!P0I&?Ed,h1I

  其时我才上初中,不过历经思想洗礼,我学着课本里的英雄人物,站在神仙牌位前,大声斥责封建礼教。作为晚辈,在于庄,这称得上大逆不道。我爷颜面尽失,甚至气得从房顶上跳下来,用拳脚平息了少年的忤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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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饥饿的记忆就像身体上的一道疤痕,清晰无比,何况还挨了一顿揍,疤上撒了盐。男劳力们喝完上梁酒散去,娘带着我吃剩菜,她用筷子拨拉着盘里的菜汤抱怨,“下力的真能吃,一点儿好东西都没剩下。”这段话记忆犹新。绿色中国网'X#W)s%Z|

  十多年来,我一直佯作一个文化人,试图从庄里寻找出一个勇敢的女人或男人,像当时的懵懂少年,带领大家反叛这些陈规旧俗。但寻遍于庄,始终没能找到我希望出现的反叛者,却发现反叛正在每个人的心里默默萌生。绿色中国网$] g)f%jU-uu

  “现在宽裕了,家族老人过生日,女人小孩都算进去,多订两桌菜,男人女人都能坐一起。”老爷说,女人不上桌是老旧风俗,政府、村委和红白理事会没有专门规定,但这五六年以来,家家户户有钱了,女人不上桌的旧俗开始发生变化,“以前谁家女人上桌笑话谁,现在谁家新媳妇不上桌笑话谁,男人吃饭女人看着,确实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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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月7日,一位镇干部跟我说,女人不上桌的传统必然是陋习,目前并无政策约束,但随着农民生活水平提高,陋习将逐步消退。几名留在家乡县城的女同学也告诉我,如今家里的读书人越来越多,年轻人参与到家族事务,女人不上桌的老例失去了人心,“可能只有老辈人还讲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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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对于在这片土地上任劳任怨的女人们来讲,陈规旧俗就像撒种的麦子地,偶尔也长出自由的蒲公英。婶子希望,无拘无束的生活在她三岁的外孙女身上生根发芽,“她想上桌吃饭就上桌,不想上桌就不上桌,绝不吃剩菜剩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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